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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有嘉卉

王丹楓發表于2014年06月28日10:08:21 | 名家美文 | 標簽(tags):嘉卉 王丹楓 散文美文

不知怎的,一見到中意花木,就喜歡。特別是雨后天晴,草木葳蕤欲滴,花卉鮮妍如媚,更是喜歡的不得了。

花木一直是我室內的座上客。日久生情,竟至不能割舍,那花木似諳熟通靈之術,絲絲沁沁撩人意。我仿若蒲松齡《聊齋志異》中的膠州黃生,邂逅白牡丹香玉和紅牡丹絳雪,自此展開了一場人與花木的愛情長跑。

我喜歡古人把心儀的花木說成“嘉卉”二字,悅目賞心自不待言,它還貯存了許許多多的意象,有陽光、雨露、清風、蟬鳴、若隱若現的芳香、肥沃溫潤的泥土,還有偶然停歇片刻的彩蝶或是甲殼蟲。

我最早養的綠植是一盆銀皇后,它跟小兒一樣還有小名,“銀后亮絲草”這個名字蠻耐聽,還時髦,可不知為什么沒有被流傳。銀皇后,碧綠的底色上鑲嵌著銀白的葉脈,不僅是美嬌娘,還是斗士,不少人家養一盆來對抗空氣污染。從花卉市場抱銀皇后回家,當頭是洗麗的藍天流云,陽光棲在沾著水滴的葉片上,有一種親切的情愫自心底咕嘟冒出泡來。看呂克·貝松《這個殺手不太冷》里殺手里昂縱使四處流浪、亡命天涯也會帶著一盆銀皇后,并且總喜歡在黎明之后將它放在陽臺,黃昏后收回。里昂說:“它是我最好的朋友,永遠快樂,從不煩我。”那時,剛來這座城市打拼的我,租住在一片破敗不堪的胡同里,屋內潮濕,放張單人床后擺張書桌都難,慶幸還有扇窗透出光亮,我把銀皇后放在窗口,它婆娑著,風來拂動翩躚,我煙一樣蒼白、血一樣狂躁的生活底色,自此被注入了翠色生機。

養花木是一個培養成就感和責任感的事情。綠蘿是我養的最多也是養得最好的綠植,因其極易繁殖,粗生易長,凈化甲醛,耐蔭性好,終年常綠,它的芳蹤到處可循,居家過日子若不擺上幾盆好像缺了什么似的。浪漫小資詩人李白,在《古風》中吟頌:“綠蘿紛葳蕤,繚繞松柏枝。草木有所托,歲寒尚不移。”把亭亭裊裊纏繞蒼松翠柏間的綠蘿寫得有情有義,人世的情誼都被它們比下去了。剛搬到筒子樓租住的時候,像是跌進了沙漠,我帶來的一盆銀皇后勢單力薄,終撐不起一方綠色天地。一個落日余暉將息的靜謐黃昏,我從一位準備收攤的花農手中帶回幾盆低價處理的綠蘿,擺在陽臺上,羸弱得像一個個營養不良的小孩,楚楚可憐。找來軟土和肥料添到花盆里,一直把水澆到土里鼓出泡來。沒過幾日,幾盆綠蘿生龍活虎起來,頭天才抽的芽,隔天就爆出一枚葉子,再過些時日就舒展得像一張大披薩。有陣子出差,回家后見綠蘿蔫得頭都貼著皮囊了,立即舀水澆了個透心涼,第二日見它們又活靈活現。一個個簡直是“給點陽光就燦爛”的主兒。這綠蘿真是個奇怪植物,水里土里都能長,不曬太陽但無妨。幾次搬家,幾盆綠蘿也跟著兜兜轉轉,一直高喊著“滿是春到人間”的消息。

養的綠植中最秀逸的一種,要算是“綠色仙子”吊蘭,它的前世恐是位肅如松下風、朗如日月之入懷的倜儻書生。有人不吝溢美之言寫《吊蘭賦》,說它“擁千峰之潔凈,汲百卉之甘醴。友茝薜之落蕊,共芍藥之芬芳”,恁把這個落入尋常百姓家的綠植美譽得裊裊垂香帶月,羨煞了那些個美得活色生香的蘭花和郁金香。自我在郊區買了新居后,張羅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心儀的花木帶回家。新房沒有陽臺,但有大飄窗,一盆散尾葵、千年木、豆瓣綠、蘆薈各居一隅,與我先前養的銀皇后和幾盆綠蘿左右為鄰。在花市一眼瞅見金邊吊蘭,毫不猶豫帶上一盆回家,擺在書柜一角的木架子上。金邊吊蘭細長的嫩葉恰若柔荑,自盆沿舒展散垂,美過少女秀逸的長發。因它葉子旁邊抽出的細梗上會開出一簇簇小白花來,形似展翅跳躍的仙鶴,所以,又有一個“折鶴蘭”雅稱。暮靄像和風一樣吹進室內,我窩在藤椅上翻書,落地燈將書房暈染得古色古香,在這金沙金粉深埋的寧靜里讀博爾赫斯《小徑分岔的花園》,金邊吊蘭上棲宿著無限倦意的暖色,人靜了,這正是時光。“在某些時間,有你而沒有我;在另一些時間,有我而沒有你;再有一些時間,你我都存在。”遂想到那句“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”,時間永遠分岔,通向未知的將來,于千萬年之中,時間在無涯的荒野里,那些形色奪目、滌蕩塵埃的嘉卉,我們是否能再一次剛巧碰上?在繁華掩不住荒涼氣息的大都市里,養了花木的人家,荒涼氣總會少一些吧,我想。

這些年侍弄花木,我的心也變得軟軟的,不是思人,亦不是戀物。每每看枝蔓上抽出一枚枚新芽,一種從生命內里爆發出的力量讓我震顫,花木帶給了我重新觀察生活的眼光。每個生命都有靈魂,花木亦在內,只是我們要懂得怎樣去喚醒它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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